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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年猪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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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腊月间，滇东农村的汉族人家都要欢欢喜喜杀头年猪，准备过春节。
杀年猪是一桩很隆重的事情。先要“瞧日子”，或自己瞧，或请人瞧。把家人老老少少的属相排了，瞧下的日子，不能与这些属相相冲。有些人家，连时辰也这样定。村子里一般都有专门的杀猪匠，家里瞧下日子，便去请他。杀猪匠也讲究日子，户户属相不冲，便应下了。若相冲，还得重新瞧日子。
要杀的猪，一般都要特殊优待几天，吃最好的食，目的是为了催膘，其中也有怜惜之意。临杀的头天，便停止进食，这样，洗剥时粪便少些，弄得干净。心软的农妇，看到天天伺候的年猪即刻就要开肠剖肚，常会动侧隐之心，想起它的小时候，想起它的成长过程，禁不住泪水充满了眼眶。所以，还是偷偷把猪喂饱，而且食更精、更好。
杀年猪的头天晚上，主妇要把屋据挂着的辣椒摘下一串，挑出又红又大的，剪成一两公分长的小段，撤上盐，预备接猪血，做“血辣子”。会泽一带，则以豆腐代替辣椒，做“血豆腐”，但豆腐得滤去水份。男人则要到左邻右舍，请人帮忙。请个壮小伙挑水，请三四人帮着宰杀，请一两人掌厨。这些人中，除了挑水的，其余的都有专门的特长。还不能忘了请客，村里的长者、亲戚、相睦的邻居。三四桌人，是要有的。
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，在那些贫寒的年代，杀年猪意味着可以吃鲜肉，还可以把猪尿脬揉软，吹大，当作汽球玩。所以，他们一夜难眠，迷迷糊糊打个盹，梦里听见的都是猪的嚎叫。
一般来说，村里都有一个固定的地方洗猪，挖锅洞，支口大锅。天才蒙蒙亮，锅里便挑满了水，一堆劈柴，把火烧得旺旺的。
杀猪的时候到了。一张又黑又笨的大方桌被两条壮汉抬到院子里，稻草哗哗刷过，桌面显出酱红的颜色。杀猪匠迎着天光晃了晃手中的尖刀，足足一尺多长，磨得快汪汪。猪似乎有预感，不出厩，主妇敲着食盆，连哄带骗，才把它弄出了门。趁其不备，几条壮汉扑上去，抓尾巴、抓腿、抱身子、攥耳，“轰”一声掀翻在地。猪便大叫起来。围观的大人小孩兴奋了，冬天的脸，红红的。主妇不忍心再看，放下接血的盆子，背转脸回屋了。三下两下，猪已上了桌子，杀猪匠看看抓牢实了，提起猪头，尖刀敲敲蹄子，抬头又问：“稳了?”几条壮汉异口同声：“稳了!”便听一声长嚎，尖刀刺进去了，猪血喷薄而出，先远后近，洒了一地。才又流进盆子。一阵更为凄厉的叫声后，猪似乎没了力气，转为哀哀地哼，然后喘粗气，血越流越少，尖刀拔出来了，搅搅血盆里的辣椒。这时，血已与辣椒分不清了，冒着热气。有人推推猪松弛的身子，说：“死了!”。
主妇看见死猪，似乎倒要平静些，脸上终于有了笑容，开始拣菜洗菜。小孩子们跟着大杠子抬起的猪，到了锅边。
洗猪是件很费时的事，从日出；直要于到太阳当顶。小孩渴望的猪尿脬，取出来有拳头那么大，放在热锅边上要揉几百次，才能吹开、吹大。往往是几个人轮换着揉，吹大了，吹亮了，用根线扎紧，给宰猪的要两片瘦肉，欢呼雀跃着回家，烧肉吃。
下午，两扇白晃晃的猪身子抬进了堂屋，砍的砍、割的割、切的切、腌的腌，屋子里热气腾腾。粉肠是先要下锅的，煮得香气扑鼻；肥肉要切成大舵，煮一大锅；瘦肉切出一堆，要炒；猪油剔出来，要炼，早些年，这是一年到头的食油。帮忙的几个轻车熟路，没多大工夫，一块块腌肉已经挂起，猪头用草绳拴了，挂在当头，那是过年就要吃的。“血辣子”装进坛子，春天就可以启封，蒸鸡蛋吃。然后，胞肝。虽说叫“腌肝”，但却是把猪的脊骨剁碎，和肝片掺在一起，加生姜、加盐，装进坛子。待到来年初夏，便可启封，挑出一小块，或沏汤、或煮菜，味道鲜浓，好吃之极。
掌厨的多为男子，女性倒只打打下手。菜以肉为主。要加上点白菜、豆腐一类，一般要做出八样，少的也要有六样。天擦黑时，客人就到了，主人迎出去，喜气洋洋，亲热得很。堂屋、楼上都摆齐了桌子，厨房里还有一桌。楼上坐尊长贵客，堂屋里多是同辈的年轻人，厨房里是帮忙的一桌，莱一般会多些，可以放开来吃。杀猪匠自然在楼上，杀了猪后，他是不做活的，粉肠熟了吃晌午的时候，他才露面。吃完后回家，吃晚饭又得去请。所以，有很高的地位。
喝包谷酒、吃新鲜肉，一年到头盼着这一天，当然十分开心。年轻男子喝多了，禁不住就狂浪起来，拿同桌的女子开玩笑。女人也不示弱，斗不过嘴，就斗饭，从甑子里舀一面盆饭，乘男子不备，从后面突然往碗里加上一勺。这叫“压饭”。被压饭的，无论多少，都要吃完，不然会遭取笑，也不礼貌。所以，气氛进入高潮，往往是在“压饭”的时候，那真是防不胜防，最后撑得怕了，便躲将起来，或干脆告饶。
酒量好的，要喝到半夜。热闹散尽，主人家收拾桌椅，上边有的写上了名字，借的，明天要赶早去还。
这些年，农村日子好了，一年要杀几次猪。杀年猪已不再如此隆重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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